晚上七点,老张准点把自己“陷”进客厅那磨得发亮的老沙发里,电视屏幕上,中国足球的集锦正播到一半——或许是某个久远的热血进球,或许是近期的失误片段,荧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,像极了此刻他翻涌的心绪,老伴在厨房择菜,听见动静探出头,嗔怪道:“老张,又看那帮小子踢球呢?别气得血压高!”老张摆摆手,眼睛黏在屏幕上,声音闷闷的:“没事,就当听个响儿。”
老张今年七十二,退休前是纺织厂的老钳工,这辈子没别的爱好,就爱看球,年轻时在厂队里当边锋,脚下有活,跑得飞快,虽然没踢过职业比赛,但车间里的水泥地练出的拼劲,他到现在都骄傲,后来年纪大了,腿脚不灵了,看球就成了他的“第二场球赛”,这些年,中国足球起起落落,他的情绪也跟着屏幕里的22个人上上下下,活像个老球迷版的“过山车”。
屏幕里正放着一个年轻球员的突破:带球、变向、晃过两人,眼看就要形成射门,却被对方后卫绊倒,老张“哎”地叹了口气,拍着大腿:“可惜了!这小子脚下有灵气,像当年我们厂队的老李!那时候老李带球,三个拦不住,车间主任都说,‘老张,你跟着老李学,准没错!’”老伴端着切好的苹果走出来,放在茶几上,笑他:“你当年厂队三脚猫功夫,还点评人家?老李现在在小区楼下遛狗呢,上次见还问你咋不去踢球了。”老张嘿嘿一笑,拿起苹果咬了一口,眼睛却没离开屏幕:“三脚猫也比他们强,起码有拼劲,你看这孩子,倒地了不起身,像什么话?”
正说着,画面切到十年前的亚洲杯预选赛,某个经典绝杀,老张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身子往前倾了倾,手指着屏幕:“看!就是这个球!当时我在老李家看的,我们俩跳起来撞到茶几,茶杯都摔了,谁顾得上啊!那会儿赢了,晚上回家路上,路灯都觉得比平时亮!”老伴坐在旁边织毛衣,针线穿梭间插话:“那会儿你年轻,心气儿足,现在老了,经不起折腾了,上次看球输了,你念叨了一周,说‘心疼’。”老张摆摆手,语气却软下来:“心疼啥?心疼这些孩子,也心疼自己,那时候看球,觉得中国足球迟早能起来,…唉,就像老织布机,时不时断根线,让人摸不着头脑。”
集锦播到失误片段:后卫解围失误,对方单刀破门,老张皱紧眉头,嘴里的苹果没嚼完,就低声骂了句“瞎踢!”老伴放下毛衣,走过来按了按他的肩膀:“行了,不看了,气坏了身体不值当,足球嘛,有输有赢,哪能一直赢?”老张没动,盯着屏幕上懊恼的球员,忽然说:“你看这孩子,才二十出头,第一次打大赛,脸都白了,当年我第一次参加厂里比赛,也是手心冒汗,把球踢飞了,后来队长拍着我肩膀说,‘没事,下次再来’,这些孩子,也需要时间啊。”
电视里响起解说员的声音:“中国足球,需要耐心,需要热爱。”老张愣了愣,慢慢靠回沙发,长长舒了口气,老伴给他倒了杯热茶,茶香袅袅,暖了他的手心。“不看了,”老张说,“明儿早起还得去公园打太极呢。”他起身去关电视,手指在遥控器上顿了顿,又按了播放键,让最后几分钟的集锦播完——屏幕上,球员们互相安慰,教练拍着他们的肩膀,夕阳下的球场,一片金黄。
关掉电视,客厅暗下来,老张走到阳台,晚风带着秋凉,吹动他花白的头发,楼下小区里,几个孩子在追着足球跑,笑声清脆,老张笑了笑,自言自语道:“足球啊,就像日子,有甜有苦,有起有落,这些孩子,就像当年的我们,总有拼出来的一天,下次,说不定就好了。”
身后,老伴喊他:“老张,洗漱睡觉了!”他应着,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电视屏幕,那里仿佛还留着屏幕里的光,和岁月里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