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球场还留着白天的余温,我们把球衣套在训练服外时,谁也没想到几个小时后,它会变得那么沉重,赛前围圈击掌,手掌相撞的声音像心跳一样急,队长喊“加油”时,尾音被风吹得有点抖,但我们都知道,那里面裹着十二个人的不服输。
比赛开始后,空气像被拧紧的毛巾,对方快攻得分时,我们来不及喘气;我方突破上篮,球砸在篮筐上弹出的弧线,牵得所有人脖子跟着一伸,比分咬得像颗硬糖,谁也不敢松口,第三节还剩三分钟,我投进一个三分,球砸在网窝里“唰”一声,队友冲过来撞得我踉跄,汗水混着笑声溅在地板上,那一刻我以为,赢球的手已经能摸到了。
可篮球从不是“以为”的游戏,最后三十秒,我们落后一分,最后一次进攻,我把球传给位置最好的小周,他跳起时,对方的防守像墙一样压过来,球出手时,指尖能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,球在空中转了半圈,擦着篮筐飞了出去。
哨响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片羽毛落下来,却砸得所有人一愣,记分牌上的数字像生了根,再也没变过。
我站在原地,没听见对手的欢呼,只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声比一声沉,球衣贴在背上,汗水早就凉了,像一层冰壳,队友们慢慢聚在篮筐下,有人蹲下去摸地板,好像刚才飞走的球还能找回来;有人背过身去,肩膀轻轻抖动,教练走过来,手搭在我肩上,掌心很热,可我还在发冷。
回家的路上,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,我抱着篮球,它还是比赛时的那个,可现在像个泄了气的皮球,在我怀里沉沉的,刚才没投进的那球,像根刺卡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,路过小区门口的篮球架,有人正练投篮,球砸在篮筐上的“砰砰”声,每一下都像敲在我心上。
其实我们都知道,这场球不该输,训练时加练的折返跑,赛前互相喊的“加油”,还有中场休息时拍着胸脯说“没事,我们防回来”,好像都在提醒我:有些东西,比输赢更重要,可难受是真的,像被攥紧的心脏,连呼吸都带着点疼。
但篮球大概就是这样吧,赢了,能把快乐分给十二个人;输了,这份难受也会被十二个人分担,刚才小周拍我后背,说“下个球我一定投进”;队长在群里发了句“明天六点训练,谁迟到谁是狗”,后面跟了一串“狗头”,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输球时,教练说:“能让你难受的,说明你在乎,在乎了,就还能赢回来。”
现在我把篮球放在床头,它还是温的,像刚才球场上的余温,输球的难受还没完全散,可我知道,明天六点的球场,会有新的太阳升起来,而今晚,就让这颗篮球在心口滚烫一会儿吧——毕竟,滚烫过,就说明我们还年轻,还敢拼,还相信下一次,篮筐会为我们唰地一声,网窝里装满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