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太阳总像个脾气暴躁的巨人,把柏油路烤得滋滋冒烟,连风都带着烫人的边儿,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天,我们总爱抱着那颗橙色的篮球往球场跑,因为我知道,只要你们在,再烈的太阳也晒不散我们。
球场边的梧桐树蔫头耷脑地垂着叶子,我们却像打了鸡血,刚把篮球拍在地上,“砰砰”的声音就惊飞了树上的麻雀,老李脱了上衣,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后背,汗珠顺着脊梁沟往下滚,砸在水泥地上,洇出小小的深色印记。“快点啊!太阳都晒到屁股啦!”他冲我们喊,声音带着喘,却笑得露出两排白牙,我们笑骂着跑过去,篮球在我们手里传来传去,像只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橘子,带着汗水的咸和少年气的甜。
最热的时候,我们会在正午打“半场对抗”,太阳正头顶着,把影子压得短短一截,每跑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小周总抢篮板时会把眼镜甩到后脑勺,鼻尖上全是汗,却还举着拳头喊“防住他”;阿哲投篮总喜欢转圈圈再出手,球擦着篮网飞进去时,他会跳起来撞我一下,两人一起摔在地上,滚成一团,草屑粘在汗湿的胳膊上,谁也不在乎,中场休息时,我们挤在球场边的水管下,接一捧凉水浇在头上,冰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,激得一哆嗦,却笑得比谁都大声,那时候的太阳,好像把所有的光和热都变成了我们的能量,怎么打都不累。
有次打完球,我们坐在台阶上,看着太阳一点点往西沉,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,老李突然说:“以后咱们还这么打球吗?”没人说话,只是把篮球传来传去,听它发出“咚咚”的轻响,后来我们真的散了,有人去了别的城市读书,有人忙工作,球场边的梧桐树也被砍了,换成了崭新的塑胶地面,可每次看到太阳底下滚动的篮球,我总会想起那个夏天——想起你们被晒得发红的脸,想起汗水混着灰尘的味道,想起我们喊着“传球!”“好球!”的声音,在空旷的球场上飘啊飘,像太阳一样,永远亮晶晶的。
现在的太阳还是那么大,还是会把柏油路烤得发烫,只是有时候,我会独自站在球场上,把篮球抛向空中,看它在阳光下划出漂亮的弧线,我知道,不管走多远,你们都在那片阳光里,和我一起,滚过那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