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未至时,云海是泼墨的宣纸,沉在墨蓝的底色里,忽而,东方极远处浮起一抹光,不是刺眼的白,是揉碎了的、带着湿意的橘粉,像仙娥失手打翻了胭脂盒,染透了天际,那色彩一点点洇开,从橘粉到鹅黄,再到淡金,层层叠叠,竟将云海也染成了流动的锦缎——这便是仙彩了。 仙彩从不独独属于天际,它藏在深山的雾岚里,春日山行,行至半山腰,浓雾忽而散了,露出一片崖壁,石缝中斜生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,花瓣薄如蝉翼,颜色是极淡的紫,紫里透着粉,晨露凝在瓣尖,折射出七彩的光晕,风一吹,花瓣轻颤,那光晕便活了,像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花间流转,这花色,不是凡间的胭脂,是天宫织女失落的彩帛,揉碎了晨雾,泼洒在山峦的肩头。 仙彩也栖在古老的传说里,老辈人说,瑶池的莲花是九天仙彩凝成的,每千年开一次,花瓣上流转的不是寻常的色,是“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”之外的第八种色,叫“霁色”,见过霁色的人,心便不会再染尘埃,他们说,八仙过海时,铁拐李的葫芦里溢出的酒香,染了云霞,就成了仙彩;何仙姑的荷花裙摆拂过水面,涟漪里便绽开细碎的光,那也是仙彩,这些传说里的仙彩,带着仙气的缥缈,却又仿佛能触到——是酒香里的暖,是荷风里的柔,是凡人对“美好”最遥远的想象,也是最贴近的向往。 最动人的仙彩,却在人间烟火里,巷口的老奶奶坐在竹椅上织锦,她的手布满皱纹,却灵巧得像在拨弄云霞,彩线在她手中翻飞,红的似火,粉的像霞,蓝的如海,绿的若春,织出的锦缎在阳光下泛着光,竟与天边的霞光别无二致,她说:“这不是普通的线,是日头晒过的桑叶,是月色浸过的溪水,织进去的是日子,也是盼头。”那锦缎上的色,不是染料,是光阴里的甜,是凡人把日子过成了诗,诗里便长出了仙彩。 暮色四合时,仙彩又悄悄溜回天际,晚霞是仙彩的谢幕,橘红、绯红、紫红,层层叠叠,像仙娥收起了彩帛,留下一抹温柔的胭脂色,映在人间屋檐的瓦片上,映在归家人的笑脸上,原来仙彩从不止于云端,它在清晨的露珠里,在山花的颤动中,在老奶奶的织锦上,在每一个向往美好的眼睛里,它是人间烟火之上的诗,是凡俗生活里的光,让平凡的日子,也染上了仙气。